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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專欄

中醫,醫不醫到這個病?| 蘇子謙醫生 

蘇子謙醫生 香港大學臨牀腫瘤學系臨牀助理教授、註冊中醫

2021-08-16

中醫看待疾病和西醫有很大的不同。西醫對於每一種病,幾乎是獨立看待的,治療方面以直接治療「疾病」為主,這又稱為「辨病」,即是診斷是某一種疾病之後對症下藥。中醫反過來是以治療身體為主,直接治療疾病次之,又稱為「辨證」,透過改善身體的狀態,讓疾病自己痊癒。西醫主要「醫病」 (treat diseases), 中醫主要「醫人」(treat the host)。這些差異讓很多人對中醫感到疑惑。

近來幾位朋友不約而同問筆者,究竟中醫可不可以治療某一種病呢? 有人問中醫可不可以治療柏金遜病, 又有人問中醫可不可以治療皮膚病濕疹, 又有人問中醫可不可以治療擴散了的肺癌,中醫又可不可以治療不同種類的情緒病…… 相信有不少人都有這些疑問。這些問題並不容易回答。 首先因為疾病程度和階段各有不同,而且什麼叫作「醫到」亦有不同的定義。 但更為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通常以西醫的方法把疾病分類,但中醫看待疾病卻和西醫有很大的不同。

可以簡單的用一句總結,西醫對於每一種病,幾乎是獨立看待的,治療方面以直接治療「疾病」為主。中醫反過來是以治療身體為主,直接治療疾病次之。一個是主要「醫病」 (treat diseases), 一個主要是「醫人」(treat the host)。這是中西醫一個很大的差異, 亦因為這個緣故,很多人對中醫感到疑惑。

我舉一些例子好讓大家容易明白。西醫擅長的是可以找到「明顯病因」或者「致病因素」所引起的疾病。例如是尿道感染又或者其他細菌感染,若然可以找到是哪一種細菌種類, 和對抗生素的敏感度。使用抗生素治療這些疾病通常很快見效,而且相對直接。所以有時一些嚴重發燒性疾病,到達病房後,醫生一般是盡量做種菌測試,希望可以找出引起發燒的細菌從而對症下藥。其他感染性疾病例如是肺癆,病毒性感染,甚至是近這兩年的新冠肺炎,這些疾病的治療都是西醫的強項。可能有讀者會問︰「不對喔!新冠肺炎不是仍然沒有有效的西藥治療嗎?」 這其實是時間的問題。 例如針對新冠肺炎病毒的疫苗在一年內已經推出,在全球各地接種,而且效率非常高。可見只要找出引起病的元素,西方醫學很快便會研發出針對的藥物疫苗。(相信有效治療新冠肺炎病毒的藥物將會在一至兩年推出)。

筆者曾經見過一位病人,尿道感染入血,其實是非常嚴重的感染。但病人希望使用純中醫藥治療,筆者為他解釋其實這是不智的。 因為我們知道有非常有效的抗生素,可以快速打敗細菌避免病情惡化。雖然知道抗生素有很多副作用 (一般都是長期使用才有嚴重副作用),但若然能針對引起疾病的根本原因作治療,當然應該盡早使用。當細菌清除後才加入中醫藥治療調理,這樣的對策更為合理。

但現今有很多疾病,都沒有一個明顯致病因素可以作target。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像抗生素一樣的特效藥。例如是絕大多數的高血壓﹑糖尿病﹑中風後調理﹑腦退化疾病﹑各種敏感性疾病﹑濕疹﹑牛皮癬﹑甚至癌症等等。很多時發病和疾病的不同階段,都有多重因素﹑多個身體系統互相複雜地影響。而西藥主要是針對某一個疾病過程,例如是各種高血壓藥﹑控制糖尿的藥物﹑抗敏感藥物和外用的類固醇。都主要是控制疾病而並非像抗生素一樣可以把疾病完全清除。

這些現代常見的複雜性疾病反而在中醫有其優勢。因為中醫視身體各個器官五臟六腑都是一個互相影響的複雜系統。中醫主要是透過調理身體,讓身體回復平衡來達到治療的效果。亦即是說中醫並不是直接治療疾病。以高血壓為例,中醫主要是透過診治身體各種失衡狀態。例如有些病人可能是肝陽上亢,就會使用平肝息風的藥物。有病人可能是氣陰兩虛,就要使用補氣養陰的方法。 有些甚至是氣滯血瘀,需要用行氣活血化瘀的方法治療。所以即使三個同樣是高血壓病人,但三個病人用的中藥藥方可以非常不同。 但有可能這三個病人用的血壓西藥是一樣的。所以有很多西醫又或者病人對於中醫的診治和治療方法感到有點混亂。再加上例如這三個高血壓病人,當中可能一個拼有糖尿病, 一個拼有癌症,另一個拼有帕金遜疾病。治療上中醫藥可以透過調理體質,同時間改善一位病人身上的多種疾病。這和西醫的治療方向完全不同。

學中醫的時候經常強調,「辨病」與「辨證」不同。 西醫主要是「辨病」, 即是診斷是某一種疾病之後對症下藥。中醫則主要是「辨證」,「證」指身體當下的狀態和平日體質,透過改善身體的狀態,讓疾病自己痊癒。

所以近來有一位朋友問我,可不可以幫家人看一看帕金遜疾病。可不可以看得出治療的方向呢。我便回答說,假若我沒有見過病人,不知道他的「辨證」,只知道他的西醫診斷是帕金遜 (辨病),我很難說出治療的方向。這個就是中西醫理解不同的地方。

話雖如此,其實中醫也有去除病的方法,例如青蒿素可以治療瘧疾。常用治療胃酸的針灸穴位或者中藥也大致相同。中風後康復期所用的針灸穴位也有共通之處。治療癌症也有針對癌症的抗癌中藥。所以中醫也有「辨病」的方法,但整體而言並不是中醫的主要治療理念。

另一方面, 西醫現在也有更多針對病人本身而採取用藥的方法。例如在治療癌症的時候,可以透過各種分子生物檢測,知道治療該位病人的癌症有何標靶基因變異,可以針對性使用標靶治療。又或者透過基因檢測,知道整個腫瘤的基因圖譜,從而定出個體化的用藥方案。至於病人本身體質,現在西醫也有一些調理身體的方法。例如可以透過病人的大便,得知道病人大小腸道中的細菌分佈圖譜,從而使用針對的益生菌,以調理腸胃功能,改善免疫系統。

由此可見中西醫好像有點走得愈來愈相近。總而言之,中西醫兩套理念雙管齊下,可為治療疾病和病人帶來更多的益處。

蘇子謙醫生
香港大學臨牀腫瘤學系臨牀助理教授、註冊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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